新黄河记者：郭吉刚

“转眼又是一年，要个账太难了。”平舆县神州智慧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邓先生重重叹了口气，一脸的茫然无助。邓先生告诉新黄河记者，河南省平舆县农业农村局拖欠他们公司服务费已经三年多了，累积高达1700多万元未还，每次向对方索要欠款时，都只换回一句冷冰冰的“政府没钱”。无奈之下，去年8月，公司将县农业农村局起诉至当地法院，并要求法院依法冻结对方1100万元财产。然而，平舆县人民法院却以“顾全大局”为由，未能依法查封对方账户，判决结果至今迟迟未下。

日前，针对欠款一事，平舆县农业农村局副局长李某告诉新黄河记者，造成欠款的原因很复杂，主要还是财政困难，也跟县政府领导反映了，正在设法解决，暂时无法确定还款期限，“还不还款，我们单位说了也不算啊。”

政府部门欠账三年多，每次要钱如“挤牙膏”

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。2018年7月，驻马店市平舆县为了进一步搞好县城基础建设，整顿街容街貌，县政府决定由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牵头，就平舆县域16个乡镇及三个办事处涉农村委的垃圾收集、转运及保洁服务项目进行公开招标。最终，鲁控水务集团与神舟畅游导航科技（北京）有限公司联合体中得两个标段。之后，该中标企业成立了平舆县神州智慧环境科技有限公司，从8月1日起为平舆县8个乡镇提供城镇生活垃圾清扫保洁服务，服务期为8年（含试运行期一年）。

“一开始我们是跟住建局签的合同，签完没多久，县政府部门进行职能调整，这块服务就改由城管局负责了。我们刚服务没多久，他们的服务费就开始拖欠了。”邓先生介绍说，按照双方签订的《服务合同》，公司采取包工包料包质量的总价包干形式，每年的服务费用为2000多万元，即每月服务费约为170万元，平舆县城管局应该在每月10日前向公司支付上月服务费。然而，县城管局几乎从未按时足额兑付过，每次都是要急眼了才给一点，要账堪比“挤牙膏”，公司也只能先行垫付资金运营。

后来，平舆县政府再次进行机构调整，该项目甲方又变成了平舆县农业农村局，公司要账时感觉更困难了。由于对方不能如期履行合同约定，服务费用支付不及时，造成神州智慧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始终处于困难局面。直至2020年4月中旬，县农业农村局拖欠的服务费用已高达2400余万元，致使公司实在无力维持经营。之后，县农业农村局以神州智慧环境科技有限公司“投资信心不足，无力经营”为由，与其解除服务合同，之后重新招标更换了项目服务企业。

合同虽然解除，欠账却尚未结清。邓先生说，公司之后又派人多次催促索要欠款，但县农业农村局就只会回复“没钱”。后来，由于一直拖欠着当地环卫工人工资未结，导致环卫工人集体上门“讨薪”，县农业农村局紧急支付了400多万元后，才平息了该事端。

未依法冻结1100万元，法院称要“考虑大局”

为了解决剩余欠款问题，2021年2月8日，平舆县农业农村局与神州智慧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《善后处理协议》。根据协议规定，县农业农村局尚欠的1900余万元服务费用，按照如下时间支付给神州智慧环境科技有限公司：2021年3月31日前支付第一笔400万元，2021年6月30日前支付第二笔800万元，剩余的700余万元2021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。“县农业农村局领导说县财政状况困难，无法一次性支付剩余服务费用，公司只好接受他们提出的分三期支付的方式。”邓先生表示。

然而，令邓先生没想到的是，截至2021年6月30日，县农业农村局仅支付了100万元欠款，第一笔剩余300万元一直未给。经多次与对方协商无果后，神州智慧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将县农业农村局起诉至平舆县人民法院。2021年8月，法院进行了第一次开庭审理。庭审过程中，县农业农村局以对方尚有遗留问题未解决为由，称并未违反协议规定，暂时拒绝支付欠款。

“他们找了四个证人出庭，说跟我们公司有经济纠纷。按照《善后处理协议》规定，如果我们公司未能解决与第三方的债务、纠纷，县农业农村局有权暂时中止合同，直至第三方纠纷解决完，其间不承担违约责任。不过，这个借口很荒唐，说到底他们就想一直拖着不给。”邓先生解释说，2020年4月公司停止运营时，前期购买的垃圾桶、垃圾清运车等设备需要进行资产损失评估，因此公司在各乡镇组织几个员工进行收集，并在乡镇寻找合适的存放地点统一存放，当时员工并未提出索要资产管理费、存放费等一系列费用，因此双方也没有签订相应合同。在法庭上，这几位员工突然现身，要求支付这笔费用是没有任何依据的。即便是需要支付部分费用，也只有几万块钱，也是员工和公司之间进行商谈，与本起案件没有任何关系，更不能作为政府拖欠服务费用的依据。

2021年10月，此案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。为了保障公司利益，防止对方进行资产转移，神州智慧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于12月27日按照法定程序向法院方面递交了财产保全手续，要求法院依法冻结县农业农村局1100万元财产。奇怪的是，公司在缴纳了相关财产保全费用后，平舆县人民法院却未能按照相关法律要求，在5个工作日内对对方账户进行依法查封。按照邓先生提供的一段录音显示，当公司人员在跟法院进行交涉时，分管民事法庭的副院长郑某表示，“因为牵扯到政府机关，我们要慎重再慎重，首先要跟政府沟通好，毕竟法院是人民的法院，我们要考虑大局。当然，我们会依法如期作出判决。”

县农业农村局：

根据财力情况解决，无法确定还款期限

“法院判决迟迟不出，又不肯冻结对方财产。2022年1月29日，距离春节还有几天，我们领导又跑去要账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又讨回100万元，还欠着1700万要不回来。因为这笔欠款，导致公司这两年经费短缺，对正常运营产生严重影响，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。”邓先生说，他们希望法院能够尽快依法作出判决，县农业农村局能够“讲诚信”，不要一直赖账不还，这样对政府公信力和营商环境也是一种损害。

日前，新黄河记者致电平舆县人民法院院长徐某，对方表示不了解此案，建议与分管院长联系。记者多次致电分管民事法庭的副院长郑某，电话一直无人接听。之后，新黄河记者致电平舆县农业农村局了解情况。负责处理此事的副局长李某告诉记者，这件事情已经起诉到法庭了，神州智慧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没有按照善后处理条款做事情，跟第三方有纠纷，到现在事情也没解决，政府就有权拒绝支付欠款。当然，可能只要三五万元这事情就能解决，等他们解决完之后，肯定就都是政府的错了，到时候一点理由都没有了。

每年都有财政预算情况下，这1900多万元的欠款，究竟是如何造成的？对此，李某解释说，这笔欠款是很早就欠下的，原来一直顺利支付也不会造成现在这样。一开始，这笔欠款也不归我们单位负责，但是政府让我们承担，我们就得承担，但支不支付也不是我们说了算。“每年财政预算多了，但是政府支付能力有限，有些就是兑现不了。如果严格按照预算支付，哪里还会欠下这么多钱？本身公信力也不是太好。”

接下来，县农业农村局究竟如何归还这笔钱？李某表示，目前单位也跟县里领导反映了，正在设法解决问题。“县政府领导说了，会根据财力情况解决，暂时没有稳妥的还款期限。”